黄石新闻网(东楚晚报)
■张承良
气势磅礴的江水,一头撞上了横江半壁危峰突兀的西塞山,昏头转向的在西塞山前不停地转起了圈儿,形成了一片旋涡。数万年来,旋转的江水带着泥沙,在西塞山下游堆起了一片沙洲。
长江,在数万年的流变中,冲击出过无数的江洲,却又被其摧毁或推移,人们称江洲是一块没有根的土地。然而,西塞山下这块江洲在西塞山的护佑下,牢牢地扎下了根基。
不知是何年何月,我们的祖先跋山涉水闯到这里,在这块由旋流造就的沙洲上依水而居。他们临水而作,枕水而梦;用自己的勤劳、勇敢和智慧,让家园一天天繁荣起来。大约在隋开皇年间,这里成了长江南岸有名的市镇土洑镇,时属武昌县辖。
土洑镇的由来
古人给地方起名是很讲究的。土洑镇,“洑”为旋涡,那“土”呢?我很想弄清这土洑镇一名的由来。后来,我从一本专著中找到了答案。按阴阳学说,五行中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“土”居中称之“中央土”,其地位置高于四面八方。从地形看,这四周被水包围的小镇正是如此。在阴阳学说五行相克中,“土”克“水”,水曰润下,土爰稼穑。先民们将此地起名“土洑”,是愿脚下的土地能制胜来自四周的水患,表达了先民对土地的敬畏,体现了古代农业民族的“以土为尊”的“敬土”思想。古人善于将思想情感注入到“物”上,以自身来观物,又以物反观自己,达到人与物的相对融合;他们借助“五行相克、相生”的阴阳学说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愿望,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。
盛唐时期,土洑镇已经发展成“士民工商,连樯如云”的繁华之地。唐监察御史苻载在《土洑镇保宁记》一文中写道:“夏口至东南四百里,其山曰西塞,其镇曰土洑,相距百丈许。崖岸中断,呀然摩霄,大江浩浩,横注其下。其余,控荆衡走扬越,气势雄伟,冈连水汇者,盖数十里,此天用设险于吴楚也。则江介之胜,吞八九于镇中矣。”
浩浩荡荡的长江从西塞山前横冲直下,洄沟逆湍,闯出了一条支流,环西塞山东侧宝剑嘴后沿黄公九矶向东流去。便出现苻载笔下的“冈连水汇者,盖数十里”的景象。土洑镇,就坐落在这长江主流和支流(新野夹)的夹角处。
土洑镇倍受当时统治者关注
《水经注》中说:“西塞山东对黄公九矶,所谓九圻者也。”洄沟逆湍的江水一进入新野夹就受到黄公九矶的阻挡,便一改湍急水性,渐渐平静了下来。《黄石地名志》中说,黄公九矶又称之九龙矶,位于西塞周家湾东北侧,东距鲇鱼矶1.2公里。民间相传,秦始皇在“赶山填海”时,赶出了九条黄龙。九条黄龙跑到黄荆山下为非作歹,危害百姓。张天师使用九张“符咒”,将九条黄龙化为九座矶头,守立在西塞山东侧茫茫江水之中。九龙矶由此而得名。新野夹依山傍崖,一路汇集支支流流,过九龙矶后,途经鲇鱼矶、白象矶、青狮矶、走马矶、雁鹅矶、猫头矶、夏浴矶、叫化矶,七弯八折后与长江主流汇合,长达二十多里。二十多里的新野夹,当时是长江上的主要水路通道。
隋、唐时期,水路交通已很发达,木帆船是人们的重要交通工具。木帆船在靠适当的风力来推动行走外,全凭船工摇橹、划桨、撑篙、拉纤来驱动船只航行。舵工在行船时尽量避开水急浪高的江河主流,选水流较缓的支流或主流靠岸边行驶。当时,西塞山东侧的这条支流上,“士民工商,连樯如云,必将沿於是沂”。唐时,土洑镇已是长江上的重要商埠,成了长江上重要战略要津和物资集散中转之地。苻载说:“则江介之胜,吞八九于镇中矣。”此言一点也不夸张。
如此要津,土洑镇一直倍受当时统治者关注。
唐朝代宗年间,淮西节度使董秦管辖土洑镇。当时,地方节度使势力膨胀,拥有政治自主权、财政权、军事权。苻载在《土洑镇保宁记》中叙说:“秦数凶戆,昧懜王度,乘先朝宽大之典,幸是地咽喉之固,虽无跋扈之志,而多割剥之暴。至於士民工商,连樯如云,必将沿於是,沂於是,主守者乃高其门阅,厉其威容,奸吏巧诬,听部伍强丐……”上上下下的过往船只必须经过咽喉之地土洑镇,驻守在此的官兵处处宰割剥削百姓,对往来船只任意阻拦强行索要。不久,李希烈除掉董秦,夺了兵权后盘踞土洑镇。土洑镇的百姓又陷入到“祸階军食不足,督索之酷,倍百前政”的水深火热之中。
土洑镇更名为道士洑镇
唐德宗兴元元年(784年),李希烈举兵叛乱。曹王李皋领令前来诘暴诛乱,土洑镇又一次遭受到血与火的浩劫。
《土洑镇保宁记》中载:“故是镇復归於我,远近皆辍泣为笑,姁姁相贺。”“时至暮夜,则渔者唱,樵者和,荡荡然罢鸣柝、飞犬之惊。”叛乱平息后,土洑镇的百姓破涕为笑,相互庆贺。人们很快投入到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生活氛围之中。居住在旋涡之畔的土洑镇百姓,学会了在“旋涡”中求生存的本领,他们已习惯平静地面对命运,他们的祖祖辈辈也是这样走过来的。
岁月沧桑。到了宋代,土洑镇被更名为道士洑镇。那“冈连水汇,盖数十里”的新野夹,被往来的船只挤的显得窄狭。南宋乾道六年(1170年),诗人陆游乘船溯江而上,入蜀赴任通判。在他的《入蜀记》中载:“八月十六日,离蕲口镇(今蕲春镇),过新野夹,有石濑荗林,始闻秋莺。沙际水牛至多,往往数十为群,吴中所无也。地属兴国军大冶县,当是土产所宜尔。”“晚过道士矶,石壁数百尺,色正清。”“矶一名西塞山,即玄真子《渔夫辞》所谓‘西塞山前白鹭飞’者。”陆游一一记述了乘船通过新野夹的情景。
明末清初,新野夹逐渐被泥沙淤积,直到断航。《黄石市堤防制》中记载:“1820年至1850年,蕲州卫军丁封堵道士洑港道,按亩集费修筑西塞堤和保生堤。”从此,新野夹被堤坝与长江阻隔开来。
岁月,在时光的飘荡中继续延续,曾经的一切都渐渐地散落。我试探着寻找土洑镇的模样,但我心中却满是水的影子,柔柔的,润润的,幽幽的。忽然,我脑子里浮现出了唐代诗人皮日休的《西塞山泊渔家》:“白纶巾下发如丝,静倚枫根坐钓矶。中妇桑村挑叶去,小儿沙市买蓑归。雨来莼菜流船滑,春后鲈鱼坠钓肥。西塞山下终日客,隔波相羡尽依依。”这不就是当时土洑镇的一角吗?那些遗存,那些古老的山川,是人类精神的归依之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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